题记:
汶川——在中国的地图上用一个黑色的小圆圈来表示!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04秒,一次天崩地坼的摇晃过后,人们记住了这个举世皆殇的地方!几乎所有的国人都停止了一切正常的生活,地震将人们从往日的平静中摇醒,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昔日宁静的小县城,而我的故事则发生在这次地震波及到的千里之遥的陕西省汉中市西乡县一个几乎连当地人都不甚熟知的小镇——两河口。
秦巴山里的小红旗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接到赶赴地震灾区的电话是在一个下雨天的午后,那天的雨出奇的大,初夏隆隆的雷声和着硕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敲在窗户上。电视机里一行行“抗震救灾”黑色醒目的标题和悲壮的画面一次次的从眼中流过——灾区的报道无时无刻不牵动人们的神经。也许没有这个电话,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我与地震这个如此可怕的字眼如此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如果没有这个电话,作为一名共产党员,一名年轻的基层财政干部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地理解广大人民群众特别是山区群众对公共财政的支持有如此迫切的需求;如果没有这个电话,我也无法切同深受地感受到灾区群众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表现出的豁达、坚强、乐观······而更让我刻骨铭心的是总在我的脑海中萦绕着的那面被高高举起的小红旗!
当天,我们一行四人,由组织派遣,连夜启程,马不停蹄,第二天到达灾区,被安排在两河口一个最偏远的小村庄————封包河村开展“结对帮扶、抗震救灾”的工作。封包河村地如其名,一条蜿蜒的小河环绕村子四周,进村的山路顺着密密的灌木丛延伸,盘过大山之后,顺着从山崖间开凿的小路一直爬,眼前豁然开朗时,村子就到了,远远的从山顶向下眺望,农家的房子像一片片黑色的毡布缝补在翠绿的大山之间,村子安静而祥和,祖祖辈辈的农民靠着大山的恩惠,春种秋收,日子过得贫瘠但却安详。
走访受灾户、统计伤亡及财产损失、分发救灾物资、争取援建资金······工作从第一天进入灾区便有条不紊的开展起来。我居住的农家姓陆,靠山依水、泥巴糊墙、片石盖瓦、竹木稀松的一围,篱笆所圈之地便是一个家。陆大爷早年当过兵,在一次训练中摔伤了胳膊,复员回家之后,作为小山村里仅有的一个出过大山见过世面的人,当上了村里的支部书记,这一干就是三十年。大爷终生未娶,收养的儿子在一次矿难中不幸遇难,儿媳没有留下只字片语,便不知所终,丢下一个十岁的女儿露露与大爷相依为命。第一天和陆大爷一家人接触,我能明显的感觉到全家人隐隐的一种异样。我知道那是长期被绵延无尽的大山所封闭形成的对外界一种天然的“恐惧”感,并且这种“恐惧”中浅浅的带着点不知所措的羞惭和自卑,尽管我表现出了尽可能的随和和善谈,保持着对他们那颗敏感的自尊心的尊敬。贫穷和落后是我对这个家庭乃至整个村庄的第一直觉印象!我每天所做的第一项工作就是翻过眼前两座大山,步行近十里山路,趟过村口的封包河,到镇上和工作组会合,汇报前一天的工作情况,然后再深入到受灾的群众家里去帮助开展灾后重建和生产自救。工作紧张而忙碌,但却富有意义,对于刚走出大学校门的我来说,这样的机会不啻为我人生的一笔宝贵财富。虽说我有过思想准备,但是这里的情况还是让初来乍到的我所震惊!地震严重破坏了进村的唯一一条山路,房屋建筑在强烈的地震波冲击下,有的墙体开裂、有的屋顶坍塌、有的地基下沉、有的干脆整体滚进了山下的河水中,摔成一堆红泥······几乎每家都有伤亡和损失,轻则头破扭伤,重则骨断残疾,更有甚者不幸遇难,财产的损失则不计其数,小到一筐魔芋,一篮鸡蛋,大到一头肥猪、一头耕牛······在这个以农耕为主的村庄也许这些就是农民们赖以生存的保障乃至精神寄托。地震打破了山村的宁静同时也毁掉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工作千头万绪,什么才是灾民最迫切需要解决的困难?该做些什么才能将帮扶的力度和意义体现到最大?在灾民的生活得以逐渐稳定之后,一天傍晚,忙碌了一天的我摸黑进了村,远远的看到山下大爷家里闪着灯,院子里晃着不少人影,大家坐在菜畦上七嘴八舌地说着话,陆大爷披着上衣,圪蹴在墙角的旮旯里,嘴里噙着旱烟锅抽着闷烟,一星红红的火苗时隐时现,并随着他嘴的抽搐,在微微的灯光下袅袅的升起一丝不规则的白烟。露露很懂事的依偎在爷爷的身旁,抬头望着大山之外的星子,眼睛里充满了对外面未知世界的渴望。“莫非有事?”我心里嘀咕着进了院子,陆大爷站起了身,用旱烟锅的火星够着抬起的一只脚,在鞋底敲了两下,烟熄灭了,院子里即刻恢复了安静。我与乡亲们正面而立,陆大爷说道:“娃儿,地震恼火的很,它毁了房,我们可以再修;没有了耕牛,我们山里人有的是力气,来年的秧苗也可以种上,但是········”,陆大爷“但是”之后拖了一段长长的尾音,用一个无可奈何但却意味深长的“哎!”来结束了这段话。我不明其里的对着他笑笑,“大爷,我们有党和政府哩,有那么多愿意帮助咱们的好心人,怕什么!”大爷重新点上了烟,狠狠的吸了一口,“娃儿,再大的困难我们都不怕,我们这辈人困在山里,但是不能让村里像露露这样的孩子重蹈我们的覆辙啊!没有知识将来还是窝在大山里边,我们于心不忍啊!这次地震毁了村里的学校,眼看再一个月就要开学了,让娃们到哪里去上学啊?哎······!!!”陆大爷用了一个更长的尾音“哎!”字结束了谈话。人群里起了些窸窣的声响,大家齐刷刷的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莫大的渴望,此刻我已然成了他们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细细牵着他们惴惴不安的一个渴求,但是在和我的眼睛相撞的一瞬间,他们的眼睛却又收了回去,极不自然的低下头,搓捏着手,脚在地上划着一圈一圈的圆,像一个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我们市里的帮扶资金就要下来了,而且也可以向当地财政部门打报告,解决实际的困难”我想到此,对着大家说道:“党和国家一直关心着灾区,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可以再修一所漂亮的学校,孩子们的学习是不会耽搁的,请大家放心吧。”人群里爆出声响:“我们有的是力气,只要政府能给我们帮助,我们一定可以修好学校!”;“这样行吗?修学校可不是赶场去捉个猪仔,随随便便就可以的,政府愿意吗?”;“娃儿们这么小就上不了学,实在太可怜了”人群中有的老太太已经忍不住抹起了眼泪。现场再次沉寂了下来,陆大爷重新点起了熄灭的旱烟锅,“啪啪”的抽烟声音异常的刺耳。“我相信大家,可能乡亲们还不知道,现在我们实行的是公共财政,农村娃比城里娃的待遇还好,国家有‘两免一补’、‘特困生助学金’等等好政策,修学校是我们救灾的急迫任务,国家政策一定会支持的,财政也一定会支持的,政府一定会帮我们的孩子修一所漂亮的学校”。我说完话,人群里就有了声音,“小程,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地震毁了我们的家,我们不怕,但是···但是···为了孩子·······”现场抽泣声拧成了一片······
那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我和工作组的同志联名向指派我们对口援建的市委、市政府作了汇报,也和当地的财政部门和有关领导做了沟通和说明。
很快,我们市委、市政府派来了财政局的领导实地察看了情况,协同当地救灾部门落实了帮扶资金。不光有建校款,而且连同维修被地震毁坏的道路及村党支部、村委会办公活动室的资金也一并给予了落实。
十天后,封包河小学重建工作开始了,乡亲们手拉肩扛从十里之外的镇上运回了几乎所有的建筑材料,包括一页青砖、一片红瓦、一根椽梁、一片玻璃、一张课桌、一条板凳······
一个月后,乡亲们盼望已久,孩子们朝思暮想的新学校落成了。宽敞明亮的砖混瓦房,坐落在村子里一处开阔的稻场。剪彩的当天,学校门前像赶集一样的热闹,乡亲们敲锣打鼓,脸上洋溢着灾后少有的喜悦。露露架在陆大爷的脖子上走在乡亲们的最前面,手里高高地擎着一面小国旗,殷红的旗面,缀着金黄的五颗星星,在人群里分外的亮眼!此刻我能体会到一所学校对于一个如此闭塞的小山村意味着什么!我也能理解大山围裹的农民想要走出大山那种迫切的心情!像露露一样,大山里的孩子们是何等渴望山外面那个精彩的世界!那面小小的红旗,成了他们最欣慰的一件精神图腾······
三年来,陆大爷不断来信诉说村里的变化,政府帮他们铺了水泥路,进山再也不用看老天爷的眼色,山里的土豆、魔芋、茶叶也卖上了好价钱;灾民领到了安置款,家家都已搬进了新房;粮食直补、家电下乡、新型合作医疗等等惠民政策的实施,群众的日子好多了,娃娃们上学也实行了“两免一补”、“蛋奶工程”等好政策,孩子们高兴着呢!露露也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县里的重点中学,大爷寄来露露的照片,褪去了年少稚嫩的她,站在封包河小学的门前,身后是一面高高飘扬在秦巴山区里的五星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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