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古会
每次从城里回独泉乡村,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童年时赶古会的情景。收获了金灿灿的秋,迎来了雪皑皑的冬。那时的冬季是一年中最闲暇、最惬意的时光,农田包产到户了,田地里的活儿结束了,一年的收成都到手了。有了钱、有了闲的乡亲们就筹划起来,盘算着如何好好地过个年,也给来开个好头。这时古会就成了重大戏,一年当中最大的一笔开销就用在古会上。
我的家乡位于渭北高原北京最偏僻的山区,一条无名的小河人她的身边流过,群山环绕,沿河有条崎岖漫长的公路通向山外。“古会”其实是家乡特有的一个物资交流场所,每年农历八月初五、十月初五、十一月初五举办一次。由于山区各种条件的限制,在我的记忆里,那时乡村的人们几乎很少离开山里到外面去,所以每年仅有的几次犬齿地就非常重要,其热闹和谐可想而知。当然最热闹的还要数入冬后的那次古会,一般是三天,方圆几十里的商贩都会参加,几乎每家都有亲友从四邻八乡来,甚至外县临省也有来的。他们套了牛车或牵毛驴,穿上干净的衣裳,篮子里出门的花馍是点了红点的。在乡间的路上,木轮的上铺了苇席和棉被,女人和孩子们摇晃在上面,听着木轴发出的吱吱声。车把式抱了红缨鞭子,有的跟车走在路边上,有的坐在车辕上,不时发出悦耳的吆喝声。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拉车的牲口也在脑门上结了红璎珞,为犬齿地增加了另一种氛围。在城里工作的父母有时也请假走进回来,时间允许了还带着我和奶奶一同去赶古会。
盼望古会的到来,成了我儿时的愿景。情揣着母亲给的几毛钱,和几个小伙伴自由自在奔走在赶古会的路上,一路笑声不断。古会的街道上,人山人海,有卖艺的,卖衣服和布匹的,还有各种农具和杂货。吸引孩子们眼球的是吹棉花糖、卖芝麻糖的和甘蔗摊子。不光是街面上,道路旁、大树下,到处都是小吃摊。羊肉饸饹是最诱人的,红红的辣子油、绿绿的韭菜叶,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再配上一块黄脆脆的芝麻烧饼,小孩也能吃上一大碗。还有糖葫芦,那红红的山楂真让人垂涎欲滴。赶会的人们大多都是要扯上几尺布,做几过年的新衣服,买双新棉鞋,一家人过年的行头都要在古会上齐全,要等古会结束,可选择的布料就这么多了,遇到相熟的人,远远地打着招呼,聊几句家常,扯几句收成,再挤、再累、天气再冷也不觉得辛苦,日子像糖葫芦般红红火火,像蜜一样甜美。
古会上最吸引人的是唱戏,临时塔建的戏台上,袅袅娜娜,声音婉丽。孩子们为了看得清楚,很早就用条凳子占上了地方。运城溥剧团会带着“西厢记”、“小姑仙”等剧目来表演,十里八村的乡亲们可以欣赏到免费的戏剧,当然还有荡气回肠的秦腔,那嘹亮的唱腔和急促的伴奏老远就能听见,台下总是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开场锣鼓响过三遍,戏才真的开始了。最吸引的不是戏的内容,而是那些奇异的服饰,武将的靠背旗和长长的雉鸡翎,花旦的凤冠,还有丑角的花脸。那时的我充满了幻想,总有一种无名的期盼,即使在高亢、迷人的唱腔中,我也能听到它的存在,就像千百年人们渴望走出贫瘠的土地和大山;去赶古会、去赶美好的生活。天色渐黑,和母亲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才依依不舍的回家。这是一年一度的乡村节日,它点缀着质朴而平和的乡村生活。
想到这里,时光好像倒流了,一些已经模糊的影象在脑海里浮现,让我的心思在那个 “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代里飘荡。岁月无声,逝过有痕,所有这一切都必生在近三十年前,保留在忘记的深处。
近几年偶而回乡,也曾碰到古会。只是现在的“古会”规模比以前小多 了,和一般有集市差不多,人数也比不了当年。虽然还有剧团、马戏班子来助兴,但家乡的孩子、年轻人已不像我童年那时憧憬着古会的到来。儿时的小伙伴早已成家立业,忙忙碌碌经营着花椒购销、货物运输等生意。古会的人气与家乡的发展形成了反比。随着收入的增多,购物超市的普及,交通便利。一个小时就可以到达城里,各种用品应有尽有,常年无休。村民们收完麦子摘完花椒,即使冬季农闲季节,也还有自己的生意要做,有的进城开门店,有的在工矿企业上班,也就鲜有爱到古会上挤的了。家里缺什么东西,随时都可以到街上城里去买。大伯家用了多年的缝纫机早就进了库房。因为再也不用不着自己做衣服了,他们穿的都是从城里买的成品。
谁的出现,让你告别了昔日的繁华?谁的力量,冲散了拥挤的人群?谁的意愿,让你的魅力难比当年?如今,又是谁在承载着亿万农民的幸福生活?在岁月流转和社会发展的洪流中,有人把你带进了记忆,有人把你带进了城市。古会的繁华与萧条,都深刻着时代的记印。